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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么不恨毛主席——從母親兩次蒙冤上訪說起(二)

2019-12-22 14:11:23  來源:紅歌會網  作者:渝兒石遠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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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母親第二次蒙冤,連帶父親、我和二弟遭受傷害的事,發生在我們一家支援三線建設的日子。

  三線建設是毛主席黨中央的偉大戰略部署,堪稱二十世紀中國西部大開發和中國工業化最為卓越的偉大工程。它有兩潑高潮,1964至65年和1969至72年,涉及人口遷徙上千萬。重慶是老工業基地又是三線建設重點,遵照中央對老工業基地的要求,重慶同時擔負支援渡口(今攀枝花)等眾多地方三線建設的任務。其中長期向外輸送人才的大西南鋼鐵搖籃重鋼,再次受命支援三線建設。父親得知消息主動請纓。單位在西昌(今攀西地區西昌市)涼山彝族自治州,這是一家當時隸屬國家治金工業部,直屬省治金工業局的全民所有制國營鐵礦企業。三線建設對外保密,企業皆使用信箱,該礦叫356信箱。

  父親主動要求調到蠻荒之地大涼山工作,不是覺悟多高,而是聽信了對方赴渝的勞人科一位女科長的說辭。此時正值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高潮,她說支援三線建設的隨遷子女,下不下鄉無所謂,礦里已向省里上報招工計劃,只要批下來,年滿十六歲便可以招為工人;母親屬集體企業職工不能轉國營企業,她說356已向省里打報告招收四十歲以下職工家屬為合同工,批下來就招母親為合同工。算來我和二弟都夠格當工人,若母親再當合同工,一家子收入實在誘人。就這樣,1970年5月,我們全家高高興興跟隨父親工作調動,告別重鋼,離開了美麗的山城。

  我們的落腳地在西昌河谷平壩的冕寧縣瀘沽鎮。瀘沽位于安寧河與孫水河交匯處,素有“靈關古道一明珠”之美稱,是古代南方絲綢之路必經之地。當年中央紅軍經過這里還剿滅劉文輝一支小股部隊。三線建設重大工程成昆鐵路從鎮北穿過。古老的街上到處都是彝族同胞的身影,讓我們在《達吉和她的父親》里看到的可愛的影像阿米子,變成了活生生笑盈盈的現實阿米子,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民族和睦和稀奇。

  礦部機關在瀘沽鎮西邊,配套家屬區、醫院、食堂、浴室、子弟校、幼兒園、閱覽室、籃球場等生活設施和文化場所。機修車間也在這個片區主干道旁邊。

  七月,我和二弟參加工作,經半年跟車裝卸工鍛煉,次年即1971年轉正為采礦工。該礦1966年建設71年投產,我們是首批新工人,月薪37.8元(二級)。礦山在三十余里的大山深處。第一天到礦山上班,我們領到了棉被、毛毯、毛巾被、工作服、工作帽、皮鞋、手套、口罩、毛巾等許多生活和勞保用品。

  礦部到礦山每天有通勤車。非大客車,而是解放牌平板車。三線企業通勤車俱皆如此。車廂中間一根鐵鏈拴住兩邊木欄板,幾十個人摩肩擦背擠油渣貼著,車左拐人右倒,車右拐人左倒,壓得車廂邊的人骨頭要散架了;一個輕微剎車,前面的人哎喲騾子呻喚,覺得身子要擠癟似的。上山好受些,下山最惱火,幾十里泥石路加幾十個“之”字彎彎拐拐轉下來,像受刑一樣難受。尤其冬天,凍得耳朵鼻子都不是自己的。車廂尾部的人也不好過,頭發、眉毛、胡子凝結灰蒙蒙的揚塵,面目全非像個花貓。因為早出晚歸很不方便,不是天天想那事的人,每到周六才回家。我和二弟是光棍,亦如此。那時沒有雙休日。

  勞人科長沒騙我們,我和二弟轉正同時,母親也當上合同工,跟重慶一樣還是體力活,在卸礦站回收散落的礦石再裝火車,工資和我們一樣。從此一家四人工作,花不完的錢,老老少少幸福快樂得不得了。生活之便宜現在的人完全想不到。食堂咸菜兩分錢份,其它素菜四分錢份,各種葷菜一角二、一角六、兩角錢份,一個月下來不過十來塊錢。轉正這年我和二弟買了手表,家里還添了縫紉機和自行車,“三轉一響”齊備。毛澤東時代就是好,只要一工作,人生就有保障,生活就無憂無慮,想當先進想入團入黨,工作積極些,不想當先進不想入團入黨一般般便可。不過誰都知道是干三線建設,干不好毛主席他老人家睡不好覺,基本沒有人不追求進步,落后分子讓人瞧不起,自己也覺得丟人現眼。

  我和二弟工作很辛苦。356是露天礦,要清除覆蓋礦體的巖土層才能采礦,叫剝離。剝離就要打洞,進深五六米,再朝左右兩邊掘三米藥室,裝硝銨炸藥充填起爆。干活猶如狗蜷伏(我們叫“狗爬洞”),無異于舊社會爬在小煤窯作業的勞工,悶熱又憋氣,粉塵很重,干不多會豬嘴防塵口罩膜便呈現兩團黑污,鼻翼堆滿黑色的粉塵,鼻孔像黑洞,擤出鼻涕全是黏稠的濁物。這活之苦,一是打風鎬,二十公斤風鎬連帶風管約二十二公斤,啟動后“突突突”亂蹦亂跳,不拿出吃奶之力鉆頭不往里鉆。二是出渣,越往里打越難出,放炮后操起風管吹硝煙,一陣呼呼吹了爬進去出渣,扒滿撮箕向外傳,一個接個擊鼓傳花似的輸送到洞外,硝煙塵土又熏眼睛又剌鼻子,淚水汗水混流不止。寸土三箢泥,洞子打好,渣土堆成山。三是充填,把炸藥裝進藥室用渣土回填封洞。打洞艱難,封洞不易,封得嚴實爆破效果好,剝離面積大,反之則不然;不使勁捶打夯實,從爆破效果便知偷工減料。每天工作服被汗水打濕無數次,下班就想躺著睡覺。開始那段時間,我和二弟天天疲憊不堪,腰酸背痛,幾乎端碗都抬不起胳膊。

  但是,無論多么辛苦勞累,我們都很高興,一則深感當工人參加三線建設的光榮,二則全家生活很富裕。不要以為國家在一窮二白基礎上搞建設,人們自力更生,艱苦奮斗,生活多么寒磣多么困苦,這不是剛剛解放時期,不是自然災害那三年,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。雖然有些東西還憑票證供應,但是除糧票、油票、布票,其它票證基本無用。百貨公司能買到一般生活日用品,街上雞鴨魚肉樣樣有,拿票證何用?比如肉票就可有可無。不信問問西昌河谷平壩還健在的老人。

  我們承認那時國家為了推進工業化實行“高積累,低消費”,生活物質匱乏,而這恰恰是為了后來物質豐富打基礎,沒有工業化一切都無從談起。令人遺憾的是,今天物質生活大大豐富了,卻無不充斥假冒偽劣,充斥有毒有害轉基因垃圾食品。那時是不存在這個問題的,所有東西貨真價實。二弟1971年二十元買件純羊毛衣,年年穿年年洗,如今四十八九年還像新的一樣,不起丁點兒疙瘩,還暖和如初。至于吃的,各種農副食品無不是原生態有機食品,肉有肉香,魚有魚味,傳統水果、蔬菜,絕不亞于崔永元夸他在W革時期吃過的西紅柿。

  至今,我和二弟回想這一生,都認為唯有那時生活最寬裕,最幸福,最開心,最風光,最精彩。特別是星期天,我倆和一大群小工伙,狂放得稀哩嘩啦,一窩蜂跑到四十余公里的西昌看電影,連帶吃喝玩樂,逛街游景,觀邛海,爬瀘山,流連忘返,不亦樂乎,半夜、下半夜趕回家了,還興奮得睡不著覺。當時不曉得正在建設航天城,曉得了肯定要去遛達遛達。

  然而,1971年底我們一家落難了。事情由爸爸引起的。

  爸爸是個火暴性子,對鄰里倒好,都說他會為人,但是在廠里,他的外號叫“張天棒”,廠領導和車間、工段頭兒沒有誰不怕他。所謂“天棒”,按重慶話說就是天不怕地不怕。這在重慶行得通,大家了解他讓著他,但是換個陌生地方,別人未必買賬。爸爸在機修車間上班。一家人長途遷徙,損壞兩根木圓凳一直買不到匹配的,爸爸上班大約兩個月左右,經班長同意要了幾塊木料回家做凳子,這事被356革委會委員、機修車間革命領導小組組長、車間主任童立新曉得了,說木料是國家財產班長無權處置,要給班長記過處分。爸爸曉得后不依教,找到童主任為班長開脫愿意自己擔責,堅持不準處分班長,結果和童組長干起來,罵他烏龜王八蛋,氣得他脖子青筋鼓得像蚯蚓,金絲眼鏡里的兩個眼珠子要滾出來似的。這是爸爸說的。爸爸沒想到工人階級當家作主不該這么當,重慶慣壞他了,因此埋下禍患。

  爸爸為班長擔責等于圈圈,后來班長不但作檢查還挨了記過處分。爸爸啥事沒有,豈知童某放過他是想逮著時機收拾他。捱到這陣子,不知重慶黃支書哪根筋病灶發作,再次向媽媽發難,一份公函發到356,除“漏劃地主”,還編造反黨啥的黑材料。當初媽媽離開重慶曾向黃支書要檔案,不管以后有用無用,總可以證明自己工作的歷史。黃支書不同意,要以公對公由單位名義寄發,媽媽便給他留下了356信箱地址,實在沒想到這家伙還要再次對媽媽痛下殺手。我們無法得知這份黑材料咋個從礦部機關落到童某手里。這天爸爸下班被童某叫到辦公室。他先拿出黑材料晃了晃,陰陽怪氣揶揄、譏諷爸爸,后頭噼噼啪啪發泄一通,扯出私拿公家木料的事斥責爸爸不“斗私、批修”,不加強政治學習,沒有和地主婆劃清界線,墮落成了蛻化變質分子等等。一年多前的陳谷子爛芝麻,還他M蛻化變質了!爸爸氣得拍桌子罵他,還抓起桌上茶杯砸他,眼鏡砸到地上,濺得滿桌子的水。爸爸砸后悻悻而去,孰知童某嘴角鮮血直冒,跑到醫院縫了三針。

  爸爸要遭記大過處分?不,這太便宜他,童某自有招術。

  這時礦部在搞“批林整風”,其它啥也沒搞,都顧著抓三線建設“大打礦山之仗”(毛主席語錄),但是童某記得階級斗爭,五湖四海兩千余人來到356支援三線建設,他一個小小的車間頭兒,竟然組織了五百多人在礦部禮堂召開批斗我父母的大會。大會是晚上開的,禮堂燈火通明。機修車間三百多職工、礦部部分機關干部和母親那批好幾十個家屬合同工參加了大會。童某搞得很秘密,父母事先一無所知,被四個機修車間的工人押到會場才醒豁過來。

  我和二弟被人專程從礦山帶下來參加大會,特別安排坐在第一排。事先也是一無所知。

  臺上懸掛“批判大會”大橫幅,兩邊各一個大喇叭。大會由童某主持。父母站在臺子正中,脖子分別掛著“蛻化變質份子”和“漏劃地主”黑牌。四個工人冷眉秋眼押守在父母旁邊。場面和W革初斗走資派差不多。他們聲討母親“罪惡”,從“漏劃地主、欺騙組織、隱瞞歷史”扯到“反黨言論”,“共產黨專門整好人”等等,全是黃支書編排的“鋼邊”。當然要扯上父親“蛻化變質”一起批。上臺發言者皆是童某安排的機修車間職工。

  鏗鏘激越的批判夾帶呼口號:“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”,“把漏劃地主XXX批倒批臭”;“把蛻化變質分子XXX批倒批臭”;“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”……

  還有更精彩的,接連兩個人批判發言后,童某突然宣布:現在經群眾提議,把XXX、XXX的子女XXX、XXX帶上臺來接受教育!

  嘖,迫害老的又迫害小的呀?我們兄弟倆吃驚不小!但是瞬間就鎮靜下來,無需看押動手,自覺起身,從容不迫,大大方方走上臺去。這時我剛滿二十歲,二弟差二十天十八歲,都比劉胡蘭大得多,人家小姑娘面對鍘刀鍘腦袋,我們不過被取笑而已,且未必真會有人取笑,怕甚么?說不上哩。

  W革五年多來,牽連無辜子女上臺“接受教育”的荒唐事,我們聞所未聞。童某敢于這般亮劍,比紅衛兵和造反派厲害多啦!這難道是執行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》(即五•一六通知)?執行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》(即《十六條》)?執行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?文件哪一條哪一款,毛主席哪條語錄哪句話,能指出來嗎?

  1964年12月12日,毛主席對第八機械工業部部長陳正人在《洛陽拖拉機廠關于“社教”運動蹲點情況的報告》批語說:“官僚主義者階級與工人階級和貧下中農是兩個尖銳對立的階級。”W革的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派。官僚主義者階級是批發走資派的搖籃。童某挖空心思對我母親特別是父親一個叫花子出身,工作二十多年的老工人進行打擊報復,連帶無端打整我們兩兄弟,充分說明他屬于官僚主義者階級。他“斗私、批修”了嗎?他沒有蛻化變質嗎?他今天的作法,實質是官僚主義者階級對工人階級的階級斗爭,和W革主旨完全背道而馳。就憑這種行為,應當說不是我們而是他,最有資格站在臺上接受群眾批判斗爭。毛主席說“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”,就是教導人民,不要忘記與官僚主義者階級和走資派進行斗爭。我當時心里就想:你狗日的批嘛,斗嘛,老子看你到時咋個子收風,咋個子交待!我甚至斷定,他童某以后一定要為此背書,不向黨背書,也要向群眾背書,或者至少要向我們兩老兩小背書。

  妙哉!就在弄我們上臺時,群眾為我們抱不平了,全場鬧鬧哄哄一浪接一浪喧嚷起來。前面有預兆,呼口號他們就反感,稀稀拉拉,有氣無力,像沒有吃飯一樣。我們被押在父母身邊時,童某大聲武氣地“喂喂喂”招呼群眾安靜,反復招呼好幾遍,場面才稍有收斂,批判會繼續。

  這時人們的議論又響起來。發言者嗓門低調許多,聲音完全被湮滅,麥克風嗡聲嗡氣聽不清一句完整的話。全場鬧鬧麻麻像趕場,有人甚至吹起尖聲厲氣的口哨,氣氛之火爆比頭一波有過之而無不及,房頂都要掀翻似的。童某尷尬難耐,自知無趣,待發言者念完稿子,不能不無可奈何地把我們兄弟倆叫下臺。接著講了幾句酸不溜秋的屁話,宣布散會。大會開了不到半小時。

  后面還有三人沒輪上發言。人們很清楚大會半途而廢的原因:民心不可違!這其實反映了文化大革命真正的政治正確。這場革命的本質就是堅持政治正確,教育走資派走社會主義道路,教育官僚主義者階級不要胡作非為欺負老百姓。這種正能量,恰恰是W革要義所在,童某違背這個要義,違背毛澤東思想和黨的政策,矛頭向下泄私憤整工人,遭到群眾強烈反對就不足為奇了。

  356是剛組建的新單位,人們來自十幾個省市,童立新來自湖北大冶鐵礦,據說他五八年大學畢業。之前356沒有開過這類批判大會,他敢于第一個吃螃蟹,膽子之大,大就大在沖W革主旨對著干。細細想來,W革整當官的非但沒有錯,倒是無比正確,非常及時非常必要,治國就是治吏,咋能沖老百姓治,可惜前幾年整走資派沒有把他狗日的打倒,讓他今天如此猖狂欺負工人階級;倘若來第二次W革,他一定是群眾打倒的對象。

  當時356已進駐軍管會,我們估計這場大會多半與軍管會無關,而與革委會有關。我們決定找軍管會而不找革委會,這是散會我們被人送回家后商量的,先由我出面,不行爸爸再出面。媽媽冤,爸爸冤,我們兄弟倆更冤,決不能讓童賊(這時我們叫童立新為童賊)白整了。次日下班我趕下山來沒回家,直接找到軍管會。軍管會主任姓李,西昌某師政治部副主任,對我很客氣,他說軍管會昨晚就知道這事,童主任做得不對,違背黨的政策,但是他們軍管會不便插手,支我去找革委會。

  革委會主任叫王英,他昂起腦殼背著手在辦公室打轉轉,承認革委會知道這事但不能管這事,機修車間的事還是要找童某或者車間軍代表才能解決;壓根不理睬我提出的是與非,不回答童某違反毛主席共產黨政策的問題。找整人的人糾正整人的事,這不是鬼扯蛋嗎?后來爸爸出面了,找了軍管會又找革委會,找了辦公室又找政工科、保衛科,還找了那位來渝調人的勞人科女科長,找來找去找了七八個人,結果與我差不多。但是爸爸對他們很不客氣,撂下話說,不解決就告狀,告到省里,告到中央。爸爸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喊大叫:“我不怕你們,只要毛主席還健在,356就休想一手遮天!”

  不知是不是揚言告狀惹來的禍,次日晚下半夜,即1972年元旦第一個時辰,一群穿警服和沒穿警服的人來到我們家把媽媽銬走了,說是逮捕,也不亮手續。憑啥逮捕?在我們嚴厲追問下,他們飆出一句話,說媽媽是反革命分子。我試圖撲去阻攔不準他們帶走媽媽,一支硬家伙立即就抵住了我的腰桿。冽冽寒風里,我們一家老少站在門口望著媽媽瘦削的身影漸漸離去,一愁莫展,心里又氣又恨又痛苦,不曉得咋個辦才好。爸爸一個勁罵童賊,啥話都罵,祖宗八代一起罵,還說要和童賊拼了,嚇得我和二弟打擺子,說要不得,要不得,爸爸你千萬不要橫起想,到省里,到中央告他們就是了。

  元旦節連著星期日休息兩天,三號上班,我們兩兄弟天不亮就要趕到礦部乘車。臨行前我對爸爸說不要亂來,爸爸說曉得。

  我和二弟有預感,天棒爸爸要惹禍,整天上班都忐忑不安,下午四點下班后坐通勤車趕回家,爸爸果然出事了,出大事了,被人打得住院了!我和二弟趕到醫院時,三弟、四弟、五妹正在病房守著爸爸,見到我倆,全都嗚嗚咽咽,抽抽泣泣起來。爸爸躺在病榻,眼里渾渾然,一張慘白的苦臉拉得比馬長,一邊呻吟一邊咬牙切齒嘀咕,這回非要告到省里,告到北京,不告倒童賊決不罷休!我和二弟看著他,禁不住泫泫淚落。

  醫生很好,主動向我們介紹爸爸傷情,右手、右腳都被打斷了。第二天還拿片子給我和二弟看,解釋說都是主骨頭,粉碎性骨折;爸爸年過半百(差八個月五十一歲),骨頭硬,難治愈,可能要殘廢。我和二弟淚水汪汪,心都碎了!醫生接著安慰我們,說醫院正在想辦法,爭取保住爸爸手和腳都不殘廢。

  這下三弟失學了,守著照料爸爸,盡管童賊安排了三個工人二十四小時輪翻侍候爸爸,我和二弟還是不放心,仍要三弟守著。

  咋回事?怪童賊?肯定。不怪爸爸自己?否。一早,爸爸帶了把大菜刀去上班。家里一大一小兩把菜刀。他攏車間去廁所,取下腰上別的菜刀放到便槽墻邊,離開時忘記帶走,返回拿被兩個人瞅到。其中一個姓馬名大炮的年輕人,立即把這事捅給童某。經童某授意,馬大炮當即在車間組織了五個二十七八歲的小伙子,身藏鐵棒和青杠棒埋伏著,專伺爸爸去童某辦公室之際動手。這些半截幺八屁眼之黑,心腸之狠,他們虎狼一般突然撲向前挾制爸爸奪了腰間的菜刀,把人掀倒在地七手八腳摁住,一陣亂棒打得爸爸慘叫不迭,半個車間都轟動了,好幾個工人群眾呵斥、譴責、制止他們都無濟于事。大約四五分鐘,童某才從辦公室慢慢悠悠梭出來,裝腔作勢“喝住”暴行。圍觀的工人里三層外三層,他們沒好發作什么,但是無不凄凄然、憤憤然。

  后來幾個暴徒狗咬狗我們才知道,馬大炮是童某培養提干的對象;童某授意不準打腦殼和身子,專打腳桿手桿,一定要打斷打殘廢。馬大炮施暴時最兇狠,鐵棒比水管還粗,一棒接一棒地打,爸爸的腳手主要就是他打斷的。

  注:第二章完。下文第三章即最后一章,講述母親和我們上訪成功的故事。敬請繼續關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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